人防艺苑
两 代 军 嫂
发布人: 2017-06-19

  每每看见身着军装、肩扛星星的军人,总会联想到雪儿和她的母亲这两代平平凡凡的军嫂。
  20世纪50年代中期,连续3天3夜的大雪把世界染成纯白,随雪而来的女婴降生在城郊家中的土炕上,产妇一边思念着当军人冬训未归的丈夫,一边望着怀中的孩子喃喃道:“20年后又是一个军人的妻子啊!”就是因为那场封路的大雪,雪儿成了女婴终生的代号。
  雪儿的母亲是一个叫惠的军人妻子,亦是小城中赫赫有名的妇女干部,只因为选择了军人,奉献也就从选择那天开始了。惠与丈夫不高的工资不仅要供养没有工作的公婆,还要资助读大学的大、小姑子、小叔子,生活的拮据可想而知,为了支持军人丈夫的工作,惠总是在发工资时先分别把钱寄往各地,所剩无几的零头就是她和孩子的生活费,常常是一麻袋萝卜是家里一冬天的菜肴,春天红色的菠菜根是孩子有“甜味”的水果。为了补贴家用,惠练就了一手好字,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在灯下替人刻钢板挣钱,铁笔发出的沙沙声是伴着雪儿入睡最好的摇篮曲。雪儿的童年是在母亲后背上长大的,小小的她随母亲“走”遍了小城周围的22个公社,吃过无数个“妈妈”的乳汁,由于长时间被背带勒着,直到两岁她才刚刚学会走路。惠是那种特别要强的女性,当惠的小女儿刚出世不久,她被调到离家20公里外的一个大厂担任领导职务,从此风里雨里抱着小女儿挤火车跑通勤成了惠每日的必修课,以至于小女儿刚会说完整句子时讲的竟是一个个火车站的站名和火车的分类。惠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对事业和追求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对理想的崇尚是用行动书写无悔,她凭着人格的魅力和顽强的韧劲,在文革后把她的女儿们全部培养成为大学生,给她当军人的丈夫交上一份最好的答卷。后来惠的丈夫远赴新疆,惠放弃了辽南温和的气候、顺利的工作、多年的故交、待嫁的女儿,跟着到大西北再次开拓属于自己的新天地,走时,要强的惠没在留守东北的孩子面前流一滴眼泪。
  历史竟是这样惊人的相似。转眼雪儿到了20几岁,在完成学业,分配到钢都工作后,结识了家乡远在川中的一位军人,并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新婚才二十几天,雪儿就开始了相思的两地生活,每年一大摞厚厚的家书和一大把往返的火车票就是雪儿全部的财富。勇敢的雪儿在临产前一个人大包小包地跨越5个省来到只见过一面的婆婆家,生下了18年后的又一个军人。没有城里的住房,雪儿只能每天像惠一样抱着哺乳的儿子挤着烟雾弥漫的通勤火车往返上下班。因为双方父母均不在身边,微薄收入使雪儿生活捉襟见肘,一碗白水煮面,几瓣大蒜几乎成了她每天的主食,以至于后来一吃葱蒜就胃疼得面色苍白,直出虚汗。为了保证孩子的生长发育需要,聪明、勤劳的雪儿利用早晚的时间在租住的房屋前种上蔬菜,在屋后养上鸡鸭。辛苦、劳累加之营养不良使她患上了胆囊炎、肾结石,即便是夜间因血尿由邻居陪着上医院,第二天也只能自己骑自行车先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再去看病。用雪儿丈夫的话说:她每周有6个冲锋的早晨,一个常备不懈的星期天。令雪儿难忘的是一次特大暴风雪后,火车全部停运,在风雪中等待5个小时后,钢厂派来7辆客车送通勤的职工回家,快冻僵的雪儿前6辆都没挤上去,在最后一辆车前雪儿几乎是哭喊了:“让我上去吧,我的儿子一个人在家呢!”许是焦急的呼喊感动了一位已上车的男士,他跳下车来,反身将雪儿推上“人都挤成像片”的车上。每年雨季,那个低矮的小瓦房都会出现雨水从地炉坑里向外倒灌,暴雨时节,漫上来的脏水几乎与炕沿平齐,看着室内污浊的水面上漂着鞋子等杂物,无奈的雪儿仍然微笑地搂着儿子教他背儿歌:“小蘑菇你真傻,太阳没出来,大雨也没下,你为啥要把小伞打。”然后,给她在外地抗洪抢险的丈夫捎去一封家书:家里一切都好,放心!
  2002年是雪儿一家最艰苦的一年,也是最丰收的一年,这一年雪儿的丈夫在雪域高原西藏参加反恐受到嘉奖、孩子参加高考被部队高校录取,雪儿自己则晋升为高工。她用不懈的努力、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换来这三份鲜红的证书。雪儿一直为军人丈夫自豪,为是军人的妻子骄傲。如今,她早已结束长达20年的两地分居、频繁搬家的日子,那个军校硕士生毕业的儿子也有了一个同样学历的军人女友,我在期待着去喝那杯第三代军嫂入门的喜酒。
     (王冬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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